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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陀:“手机社会”里每局部都像蚯蚓靠养分液快慰自身

gecimao 发表于 2019-03-15 07:56 | 查看: | 回复:

  鼓励年轻人要勇于怀疑世界,因为“凡是世界上伟大的思想,回顾起来都是从怀疑开始的”。

  孟庆澍(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我觉得李陀老师是一个伴随改革开放40年的重要的文化批评家,也是一个重要的思想家,他虽然有一段时间是在海外,但是他一直关注着整个当代中国的文化变迁。

  他有一本书非常值得推荐,就是《雪崩何处》,是他近二十年来文章的合集。里面有很多非常重要的文章,而且李老师的文章很好读,不是枯燥的学院体的论文,而是凝聚了他的才情,非常灵活、非常敏锐的文体。在这本书里他讨论了很多重要的问题,包括他今天提出一些新的想法:现代媒体的变化,以及随着手机时代的到来、知识分子该如何定义。

  《雪崩何处》为六册“视野丛书”之一,是作者李陀数十年来在文学艺术领域最为重要的评论文章合集。贯读全书,从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一直到新世纪,一条文化变迁的时间线索清晰可见。作为作者数十年深度参与文化界的思考成果的记录,本书称得上是中国当代文艺的见证者。

  我觉得他背后隐藏着一个很大的思考,就是当技术革命到来的时候,人工智能、互联网、移动通讯飞速的发展,使当代的结构跟以往的结构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变化或许比蒸汽机的出现还更为剧烈。

  当这个重大的社会转型、社会变化来临的时候,还需不需要知识分子这一类人,或者说知识分子应该怎么转型,我觉得这是李老师提出来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的定义中,知识分子应该具有某种反思性。

  第二个感受也跟这点有关系。在座的各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也说明今天知识分子具有普遍化的倾向。也就是说,知识分子越来越成为大众的一部分,这就涉及到新的阶级分层的问题。这是一个新问题,也是李老师这几年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摆脱体力劳动进入办公室,进入白领阶层,逐渐会出现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或者是小资产阶级,或者是叫中等阶层。这也是李陀老师在长篇小说《无名指》里提出的一个主要概念。

  中国当代文学重要批评家李陀的首部长篇小说。与时下小说多以“叙述”作为核心,描摹人物意识、心理等有所不同,作者将“对话”作为统合整部小说其他要素的核心。用作者自己的话说:和一切晦涩、灰色的写作告别,回到十九世纪,向曹雪芹、陀思妥耶夫斯基学习。

  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心理医生,他通过跟北京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观察,了解了不同人的心理状况,他们的财富、命运和社会的复杂关系。而这本书的主人公和他的恋人都属于中产阶级,李陀老师通过小说的书写呈现出他思考的中产阶级的问题。

  之前中国有没有所谓中产阶级?有,它是一个理论先行的概念。在五四时期马克思主义来了以后就有了小资产阶级的概念,但是那个时候的小资产阶级是很不发达的,所以后来划分社会阶层时,把手工业者和小业主这一类人归为小资产阶级。那时小资产阶级的概念跟今天的有所不同,所以不能拿那个作为标准。

  但是所谓小资产阶级的概念今天还有没有效用?它能不能重新激活?我觉得这是完全可以重新讨论的问题。重新把它拿过来,审视中国目前重大的变化,我们会发现它其实有相当的解释能力,它能够相当程度上解释我们中国的青年文化、白领文化的某些现象。

  比如说跑步健身的习惯。我身边很多以前像我一样很胖的、不运动的学生和老师,现在开始去跑步,他们把“跑步”上升为价值观的认同。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跑就是一类人,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跑就out了,就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了。

  体力劳动者每天累得要死,他不会去跑步,所以跑步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中产阶级行为。像这样的行为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们的文化、话语当中,它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们对整个社会的认知和判断,而且我相信我们这个社会会越来越重视这一群人各种各样的诉求。

  布迪厄在《区隔》中指出,阶级决定喜好。一个阶层在成长过程中,需要通过经济、政治、文化资本确定自己的身份,并将自己与其他阶层区隔开来。

  跑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迎合中产阶层文化区隔的需求。跑步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是对一个人意志力、忍耐力和自律精神的考验,它彰显着一个人自我挑战、永不止步的奋斗精神。这让中产与土里土气、身材臃肿的暴发富和从事体力劳动的底层劳动者区隔开来。

  所以我觉得李陀老师这两年的文章和小说里有一个非常大的贡献,就是把中产阶级的问题直接提出来。当然,李陀老师只是开一个头,他希望大家一起来关注,正在发生的、不断地争执的理论问题。

  我觉得从这个理论问题里,我们可以找到自己理论的生长点,我们总是进入西方的理论,总是做一个理论的搬运工,而不是提出自己的理论分析。

  我们要认识到中国社会所面临的问题,它的独特性是不能照搬西方的中产阶级理论来解释的。

  比如说李普塞特就讲中产阶级和民主政治之间的紧密关系,但这个理论并不适用中国社会环境。但是我们的中产阶级成熟以后,必然会为自己的利益会去进行一些诉求,这都是有可能的。

  美国社会学家李普塞特代表著作《政治人》。本书是一部以论述民主政治的社会基础为主旨的政治社会学的经典著作。主要讨论了以下问题:民主体制所必需的社会体制;民主社会不同类型的政治冲突;西方民主国家的选举和投票行为;造成反民主倾向的某些特殊原因;参与政治的根源;在美国和其他国家中支持政党的种种社会基础;美国知识分子的地位及其在政治生活中的转化功能等等,对民间社团——工会也作了个案研究,分析了工会内部的政治结构及其运作的实际。

  西摩·马丁·李普塞特(1922—2006年)曾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任教。主要研究方向为政治社会学、社会分层理论、公共舆论以及知识分子的社会学研究。

  这两年看我们的文学奖,譬如鲁迅文学奖,从2011年开始以城市为题材的小说第一次超过了以乡村为题材的小说,从此以后乡村题材小说逐渐退出我们主流文学奖的视野,这是一百年以来中国文学最根本的一个改变。

  在此之前,一百年中国文学永远是乡土文学占据主流,而从2011年起中国的城市文学成为被主流认可,或者是成为舞台上的主角。这背后的原因就是我们社会结构的重大变化,城市终于成为影响社会走向的主要因素,而城市的主要人口就是我们讲的中产阶级。

  李陀老师以前是做电影的编剧,这两年电影市场的兴起和票房迅速增长的背后,都是中产阶级市场的快速增长。这一群体有大量的需求,导致文化消费迅速崛起。

  季剑青(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我就从李陀老师《雪崩何处》里的一篇文章说起——《让争论浮出海面》。

  这篇文章现在读来也是很有深意,李陀老师所谈论的知识分子如何建立有效争论的问题,我特别有感触,现在这个问题变得更加严峻了。

  为什么这个问题会变得非常严峻,而且在李陀老师说的“手机社会”里建立有效争论越来越不可能,因为大家都安于自己的那一套知识、价值。李陀老师讲消费主义的问题,他主要从日常生活层面,也谈到物质、精神层面。

  我觉得消费主义对精神层面的影响特别大,在现在的很多情况下,我们单纯只是某一种思想、某一种观念的消费者,而且现在整个体制在鼓励这样一种消费的方式。

  澎湃新闻有一个栏目叫“思想市场”,这个词语来形容现在的思想界非常准确。思想界现在是个“市场”,提供给你很多产品,你自己选择需要的,然后你把它消费掉,过上精神生活或者是思想生活,而且新的科技越来越让你习惯这种生活。

  比如说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我们去亚马逊、京东上买书,可以根据自己的趣味挑选自己喜欢的书,然后这些网站很快给你推荐相关的书,用大数据牵引你的趣味,不是挑战你的趣味,引导你在舒适区里面生活。它推荐给你的书永远是你喜欢看的,永远不是新的挑战,这是消费主义的逻辑。

  所以在这样一种思想氛围里会形成什么样的情况呢?我觉得会形成一个一个很小的知识群落或者是小的圈子,理想情况下可能还有几个人可以聊一聊,也不会吵架,不同的圈子是不交流的,就是不同的知识群落形成一个个分散的点。

  所以李陀老师说消费主义时代,文化的界限在消失,高级和低级的观念越来越淡化,我觉得是对的。一个一个小群落之间没有谁比谁高,我跟一帮朋友天天讨论网络小说,你天天讨论19世纪的作品,我们是不同的圈子。

  你觉得你的趣味高,我还觉得你很陈腐,没有办法建立一个统一的标准。但是这无形间又建立了新的界限,就是说你的圈子跟我的圈子是不可交流的,消费主义在不断地帮助固化这样的界限。

  我觉得知识分子如果能做什么的话,第一点是,除了反思自己是不是我的趣味是最好的、或者说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还需要反思自己是不是需要走出舒适区,有一种共情能力,看看跟我不一样的圈子在讨论什么,他们关心的问题,我有没有能力去介入?

  我觉得这个也很重要。用比喻的话,如果一个个小的圈子群落是一片孤岛,我们有没有可能去看看孤岛下面的海洋,它下面的潜流,我相信彼此之前是有联系的,不是表面上看来是一个一个孤立的群落,它内在形成的机制,包括跟消费主义的逻辑,怎么在这个海洋里存在?有没有办法去探索更广阔的海洋,这可能是知识分子的任务。

  第二点对知识分子的要求更高。不止是在情感上去理解别人,而且尝试看看你能不能进入别人的趣味、别人的价值体系。

  我觉得这一点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可能会变得有越来越大的挑战。我们现在整个文化变得越来越复杂,分众化越来越明显,已经超出我们一开始想的传统文化的氛围。

  比如说前一段时间网上有人宣传中国的电子竞技很厉害,叫什么IG的刚拿了一个奖,那个我完全不懂,是英雄联盟全球总冠军。然后网上有一段话特别好玩,那是一个什么奖,你不用管它,你跟着鼓掌就是了。

  其实类似这样的亚文化群落是非常多的,这是年轻人很重要的文化形态,如果有关注文化批评的话,这样的电子竞技、游戏,还有其他的一些领域,其实是很专业的知识。

  不仅要有这个意愿,而且要有知识进入这个群落,这一点对知识结构也是提出很大的挑战。包括科幻,包括不同的网络小说,不同的知识群落,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文化符号,不是很开放的,你能不能被接纳都是一个问题。这是知识对我们的趣味、视野提出的严峻挑战。

  由此再想到一个问题,知识分子需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在不同的知识群落建立某种联系。说句老话,我觉得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对联系是普遍存在的认识是非常深刻的,而且现在变成一个知识上很重要的要求,怎么建立不同事物上的联系,不同趣味、不同观点的联系。

  消费主义为什么变成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生产过程完全被我们遗失掉,我们仅仅建立起跟商品之间的关系,并且用消费者的身份来自我界定,我们不会关心生产过程。现在,生产和消费完全是割裂的,在生产和消费之间的无数环节完全不在我们视野范围之内。

  我有时候在想19世纪马克思资本主义完全不是这样的形态。那时生产和消费是可以放在整个经济学框架里去分析的。但是现在我们要越过很多环节才能把这个图景建立起来。

  回到“手机社会”问题上来说,我在想我们通过手机接触到的信息,都已经变成手机终端的东西,这个信息怎么来的,我们不关注,从学术角度来看也是非常成问题的。

  大家习惯性地一方面通过手机来接触信息,一方面通过手机来展现自己。刚才李陀老师也说手机消费我们,这个也很有趣,我们是消费者,同时我们要把自己变成商品,我们在手机上展示自己,我们在手机上建立某种人设,我们每条朋友圈都是精心考虑过,发出来之后要确立什么形象。

  在美国也是同样的情况,学者需要天天在网站上告诉大家我现在做什么研究,我要出来什么作品,这已经变成学术生产中的一个环节,要不然别人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发表的文章马上要贴出来,都要告诉大家,你帮助自己建立一个形象,实际上是推销自己,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商品。

  这会带来一个什么问题呢?举一个跟日常有关的例子,我觉得很有道理。一旦商品变成一个焦点的时候,我们把它整个生产过程忽略掉,在学术领域我们接触的信息实际上是脱离语境的,有一个词汇特别有意思,叫“语境坍塌”。

  譬如说一个社交网站用户,他每天在朋友圈展示自己的生活,在豆瓣上陈列自己读的书和喜欢的电影。社交网站帮助自我确立一个形象,但是每个条目都是孤零零的,这个条目只是告诉大家一个信息而已,至于本人在什么情况下说了这个话、在什么情况下喜欢看这本书,显示不出来的,别人也不知道。

  比如说你今天有感想发了一条朋友圈,抱怨一下工作很辛苦什么的,有可能老板看到了,认为你在抱怨公司,就把你给开除了,这是一个误会。

  但这种现象说明了一个问题,社交网站上信息背后的语境是缺失的,谁也不知道你在什么情况下说这句话。所以在学术领域也一样,信息作为终端呈现给我们的时候,背后生产知识产品的过程,就跟消费的商品一样,整个图景是消失的。

  所以我觉得对知识分子更大的挑战是我们怎么样跳出终端,想办法把整个图景建立起来。从生产到消费这些环节,什么样的机制,什么样的力量在里面作用,谁在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可能需要一点类似经济学的努力才能够把这个图景建立起来。

  我觉得这是对手机时代知识分子一个非常大的挑战,要不然我们就都变成手机时代的俘虏或者奴隶了吧。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怀疑是世界变化发展的前提,全都要肯定,没有任何怀疑的话,这个世界就是一潭死水。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年轻人首先是怀疑,然后再肯定。」

  青年学子:李陀老师,您刚才提到在我们今天的手机时代,每个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感受发生了区别,这一点我对老师的阐释还不是特别理解。

  在我的感受中,手机作为一种传播媒介,它确实让我们的生活空间发生了很多变化,比如说我们现在在北京,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手机观察到上海,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一些信息,我并没有觉得时间不再连续。

  可能很多人有了手机媒体渠道以后,接受知识的信息源发生了变化,比如说您以前的学生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读文学、读历史,但是现在他发现通过手机阅读历史更加便易、更有趣了。

  李陀:首先说一下知识。我曾经回答过什么叫知识这个问题。我说知识有几个基本要求:1.学科性;2.传承性;3.系统性。我个人认为不符合这三条不是严格的知识,都是看法、见解、信息。

  我经常看民间学术,哭笑不得。你要说它全不对,很多用功的人做民间学术也像模像样,有材料、有研究、有推理;你说它对,他完全不知道所研究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学科很早就在研究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是有它的传承的、有脉络的。谁先提出过什么理论,谁后来发展过,到最后得出什么结论。

  你不能不管一种理论的来龙去脉,就凭空发明一个看法。而且这种现象现在也很普遍,不要说民间学术,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我们很多学者也这么做。

  说老实话,我们的学术学者水平越来越低,这就产生了严肃的学术界、准学术界和伪学术界三个界的巨大差异。而且这种差异是互相斗争的,斗争是非常激烈的。但由于我们中产阶级的怯懦,他很少勇敢地站出来反对什么东西。

  我认为中产阶级是一个非常怯懦的阶级,他整天期待着升到马云那儿去,又整天恐惧自己掉入劳动阶级,所以每天惴惴不安地着急,而不抗争、不反对。

  现在你的说法跟我有一个区别。你首先是肯定世界,我首先是怀疑这个世界的。你要是先肯定了世界的全部,我就没有办法跟你讨论,你也没有办法跟我讨论,因为我是怀疑的。

  但我个人认为,凡是世界上伟大的思想,回顾起来都是从怀疑开始的,不是从肯定开始的。这是我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我们不能说什么都是知识。

  我记得您在《无名指》里提到一个人物说交响乐就像是一种秩序,我想知识也是一种秩序。早期有那么一群人,可以说是贵族,他们规定了这样一套秩序,然后进行普及。

  以前是有一批人主宰了文化好与坏的评价,现在可能大众的评价更加多样。虽然我们自己也会反思这种文化是否真的有益,但是它的确把评价的权力放之于大众之手。

  我觉得今天的知识分子可能是把最好的一个阵地给让了出去。如果我们自诩为知识分子的话,我们怎么去改变更多人的观念或者是改变他们的思维?我联想到我的师兄在复旦大学读硕士时,他用直播把他所学到的知识传递给别人,他借助一种新的传播媒介传播他所喜欢的一种文化。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利用好这样一个传播手段,会不会更好地去改变这个时代。虽然我们反思它有很多的弊病,但是如果我们积极地去应对或者说利用好它,会不会它能够更好地去引领我们的时代?

  李陀:大众掌握了是非判断、掌握了写作、掌握了出版有什么不好?这个不能简单地以“好”和“不好”来做判断,是一个形成了很多年的文化秩序被打乱以后我们何去何从的问题,我没有简单说这个一定“好”,或者一定“不好”。

  生活实践和消费主义文化、消费主义经济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出了好多问题,这些问题我们要不要看见?你说我不乐意看见,我只看见它的好处,这就形成的争论,争论是不怕的,问题是我们没有争论。

  争论是在哪儿?学术界有吗?没有。网上有吗?网上是姐们儿、哥们儿的在那儿争几句。如果有很严肃的争论,就像咱们今天一样,摆出来很尖锐地、毫不客气地进行学术讨论,我乐意,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再说一遍,当一个形成多年的文化秩序被打乱以后,它出现了问题,这些问题既包括正面的,也包括负面的,这个事我们怎么研究它,我没有跟你们争论,这种变化是你对还是我对?这种争论是争论不清楚的。就像半杯水一样,半杯是空的,半杯是水,问题不在于哪个是正确的,而是能发生什么样的问题,我们能否正视它。

  青年学子:我对“手机社会”的概念还是保有一定的意见。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如果他们没有手机怎么办?要么是沉默,要么是现在的流行词叫做“尬聊”。所以关键不是手机,关键问题还是在背后,个体之间无法再进行有效地、深入地沟通。

  李陀:如果你仅仅抓住聚在一起吃饭看手机的例子,那么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就简单化了,我是想通过这个例子说明手机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沟通工具,而是一个阻断、妨碍沟通的工具。

  刚才季老师说的分众化,我觉得这是文化研究里很重要的一个概念。如果我们把分众化当成一个对象来研究,会发现,那么多分众的聚落其实是彼此隔绝的。

  他们这些分众如果能够像民国时期那样也是很好的,鲁迅和新月派吵成一团,学衡派和文学革命派又吵成一团,各个团体之间是活泼的,大伙儿是争论的。

  但是现在无数的分众化,每个人就像一只蚯蚓一样,互相靠营养液来安慰自己,那个瓶子还是透明的,还必须让人看见,瞧你这一瓶蚯蚓,是这种状况。

  面对这个分众问题,如果你找积极的因素肯定也是存在的。那就是强行推行集体意志、贯彻社会意志变得非常困难了。而坏的一面,是我们很难形成一种有效的描述我们整个社会状况的话语。

  每个分众都有自己小小的亚文化话语,都有自己的一套语言、一套词汇说来说去,而在整个社会中不能对社会的总体状况、对社会总体问题提出挑战、质疑。因为每个分众都在抗拒,我们坐在一起,每个瓶子的蚯蚓都很高兴,或者是安安静静的。

  李陀:最后我想说的是什么呢?“手机社会”最大问题,我认为是它是一个彻底的“自我主义”社会。它的价值核心是“自我主义”,不再是当年19世纪的“个人主义”。

  当年我批判“个人主义”,也不是完全错误的,现在我们讨论问题的时候一定要防止形而上学,不能认为要么全对要么全错。

  个人主义的问题是很大的。但是它有另外一面,只有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才能创造资本主义、才能创造蒸汽机、才创造了启蒙思想,个人主义的思想体系在人类中思想进程中起到了那么大的作用。但是个人主义发展到后来,到成熟时期,创造了资产阶级整套体制的时候又出了问题,这都要具体分析。

  我觉得糟糕在哪儿呢?20世纪的中产阶级出现了自我主义,这是我对现代主义文学的批判,现代主义文学根本上来说,核心价值是自我主义。

  它出现了伍尔夫的那种封闭的自我写作,而且这种写作风格影响到后世很多人的写作。他们理直气壮地说关心自我,别人不能碰我的边界。但作为一个核心价值,它存在很多负面影响。

  于是家庭在解体、朋友在解体、爱情变成打炮,自我主义膨胀起来以后,人类社会就出了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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